思绪在匆匆的脚步中辗转,再有五分钟,她就能走过求是路到达宿舍楼门口了。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跟前,还没等她回头,右边的肩膀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,旋即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叶翰飞,你走得可真快呀!我追了半天才赶上你,再晚几分钟,你就回宿舍了。”
“怎么是你,你们不是还在喝酒吗?”叶翰飞有些不解地望了拍她的向哲成一眼,他的确跑得有点气喘。
“你走了,喝酒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不是还有好多人陪你喝吗?我不怎么能应付这种人多的场合,而且这些人都是才相识的老乡,我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好,再说了,我也不会喝酒,你也看到了,再呆下去,只会越来越难堪。”想到刚才方静雅的举止,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。
“其实,我也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,我早都发现你想走了,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,是吧!要不是大家逼你喝酒,你估计还在哪硬着头皮撑着吧!”
“你怎么知道,你居然能看懂别人的心思,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吧!”
“当然不是了,我现在郑重地向你做个自我介绍,我现在上大二,我学的专业是桥梁工程,身高一米八二,喜欢体育运动,日常参加最多的体育项目就是打篮球,目前单身,还没有女朋友。”
“哦!知道了,我是经管学院会计系的。我不喜欢运动,也没有任何擅长的体育项目。除了仰卧起坐,其他体育项目全是补考。”她礼貌又自嘲地回复。
“叶翰飞,反正现在没有别的人,我能不能约你再到校园里走走。”
“哦!可是我已经到宿舍了。”
“我不耽误你太多的时间,只要一会儿就好,你要是不想走了,我就送你回宿舍。”
叶翰飞停顿了一下,不知自己是该拒绝呢,还是按着他所说的话陪他到校园里转转。他们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,有些昏暗的灯光映在他充满期待的脸上。他的笑容真诚而无邪,拒绝的话还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。看她没有拒绝,他便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,往学校操场的方向走去。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,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紧张。大学生活给了她足够支配生活的自由,可是这种完全脱离了父母监控的日子,还真让她有些不太适应。现在的她只要自己愿意,就可以翘课去逛街,晚归也可以,只要宿管的阿姨不锁楼门。但习惯了当乖乖女的叶翰飞并未在这种自由中放纵自己,她还是按时起床,按时上课,按点回宿舍。她的墨守陈规,让她在一群思想开放的同学中显得清冷而独特。
夜晚的操场并不冷清,许多参加锻炼的人让这个宁静的夜晚并未沉睡,而是不断地给它注入生命,让它鲜活起来。他们走在操场上,谈话被不时地打断,最后,向哲成说:“叶翰飞,这里人太多,要不咱们到体育馆的台阶上坐会儿。”
她想想也是,就点了点头。到了台阶上,发现下面锻炼的人倒变成了眼前一道可供欣赏的风景。叶翰飞选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正准备坐下,向哲成突然伸出手,将她拉住。“先别坐,把这个垫上。”他已伸手脱下自己穿在身上的浅灰色夹克,一下子就铺到了她刚准备坐下去的地方。她有片刻的诧异,然后慌不迭地想把他的衣服拿起来。从小到大,她的家庭教育也好,姥姥的言传身教也罢,男孩子的衣物总是被高高地挂起,哪容女孩子随意踩踏,特别是被垫在身下,那可是姥姥她们视为很不雅且会遭受训斥的行为。但向哲成没有让她拿起来,他抓住她的手,轻轻一笑后说:“没事,就坐在衣服上,不然会冷的。”
“可是,你把外套脱了,等下也会冷得。再说,坐在衣服上总觉得不好,这个地面虽然看上去干净,但还是有很多灰,你的衣服会被坐脏的。”
“没事,衣服脏了,洗一下不就干净了。女孩子一受凉,容易感冒。”他轻轻按着她的肩膀,示意她坐下去。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感动,因为他这个看似平常,却很贴心的动作,让她对他瞬间多了一份好感。
她坐下后,他就开始口惹悬河地自我介绍。她一直安静地坐着,微仰着头,听他说话。他一直在笑,仿佛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开怀。而让她记忆深刻的就是,在他们相爱的两年多里,他的笑容和笑声仿佛只为她一人盛开,每次和她在一起时,他都笑得好开心。不管讲什么事情,他都能笑得春暖花开。她喜欢他的笑声,感觉他的笑声有种无邪的天真,像丝般光滑,毫无城府地穿过她的心房,让她的心刹那之间就温润透亮起来。除他之外,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像他一样笑得那样透彻,他的笑仿佛是从心里发出来的,带着孩子似的任性和天真,而这种烂漫却专属于她,让她有种被他宠溺的甜蜜。他在笑声里给她讲他已经度过的大一,用四个字概括就是:一塌糊涂。好几门基础课被挂,每天浑浑噩噩的度日,翘课睡觉,打架滋事,时间被他挥霍得乱七八糟,但他一点也不在意,他像是故意在糟蹋自己的青春。大学生活赐予他的不是更高的追求和人生的规划,而是他肆意放纵自己,无所顾忌的开始。她听得愕然又不解,这样阳光俊朗的外形下怎么包裹着这么一颗叛逆张扬的心,他仿佛像个长不大的孩子,无所畏惧,又没心没肺。她好奇地打量着他,仿佛他来自另外一个星球,他和她以往所认识和接触到的男同学都不一样,从外形上看,他比他们都英俊,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傲然和不羁,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在意,对什么结果都满不在乎。从思想上分析,他好像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,他骨子里潜藏的骄傲总是在某个地方支撑着他,让他放心地以为就算他将自己伤害得千疮百孔,也能找到救治的良药。她忽然有些困惑,有些人用表面的励精图治来掩饰内里的破败不堪,但眼前这个男孩,他本可以用得体的行为来装点他精致的外表,但他却用各种堕落的方式来消遣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性,真是让人费解。
就在叶翰飞对眼前这人做着笼统的归纳时,他突然蹲到她的面前,注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:“叶翰飞,请问你有男朋友吗?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,但又很诚实地望着他的眼睛轻声答道。
“那太好了,那我从今天这个时候开始追你,好不好。”
“这个,我还没有打算。”
“你不用打算,就看我的行动好了。”他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可是,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。”
“在爱情中,时间的长短根本就不是问题,反正,我对你是一见钟情,你呢,对我什么感觉?”
“什么感觉?”她只是在不久以前,才在自己的脑子中对他作了个初步又笼统的归纳,真要在此刻就把这些潜意识中的评价作个总结出来,她认为还不够火候。虽然女性的直觉有时真能揭示出事物的本质,但若想对一个人做出即客观又公正的评价,长时间的了解和交往定是必不可少的。她没有说话,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。
“你讨厌我吗?”见她不吭声,他开始主动地发言。
“不讨厌。”为了肯定这句话,她还相应地摇了摇头。他又不是坏人,这讨厌从何谈起呢!
“那你想不想拯救一个不良青年,将他从有可能会误入歧途中拉回来。”他说这话时,凝视着她的眼睛中多了一份渴望。
“我,我能拯救你吗?”她有些奇怪,但同时被他赋予的这个听起来很神圣的职责轻轻托起,如果拒绝了这样一个要求,是不是就等于放逐了一个向善的灵魂呢!
“你肯定能拯救我这样一个堕落的灵魂。因为看到你的一瞬间,我就觉得你像一个带翼的天使,上帝把你送到我的身边,就是帮助我找到人生的方向和目标。你的恬静和温柔可以让我浮躁的心得到平静,有你在身边,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。总之呢,我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,而这种力量可以引领着我不断地走向正途。”
她被他诚挚的语气感染,但又带些疑惑地问他:“那我要做些什么事,才能拯救你呢?”
“就是从明天开始,你陪我一起上晚自习,下课后,我们一起到食堂去吃饭,周末呢,我们起床吃完早餐后,就找个教室去上会儿自习,然后就到外面吃吃饭,看场电影或者找个景点一起出去旅游一下。”
“可是你说得这些事,不是男女朋友间才做的事吗?我们还没有这种关系呢!”
“目前不是,但以后一定会是的。”
“可是,这只是你的想法,我妈妈要我在大学里不要急着谈恋爱,至少也要了解清楚一个人后,才考虑这个事。我对你,一点儿也不了解,我们之间,我想还没有必要成为恋人,我也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。”她对他语气里流露出来的自信感到很是好笑。
“你不用担心不了解我,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讲了一些我的经历和事情吗?以后,我每天都给你做思想汇报,让你随时了解我的动向和思想状况,你说这样好不好。”
“那你多累呀!难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就没有碰到一个可以拯救你的人吗?我觉得那个方静雅,不就很关心你吗?你怎么不让她拯救你呢!”不知怎地,叶翰飞突然想起那个圆脸的方静雅,她看他的眼神里包含着丰富的感情,倘若他有这样的要求,她一定会欣然接受吧!
“她,算了吧!以为自己是市长千金就可以随心所欲,谁他妈没事干了天天去看她的脸色,动不动就发脾气,以为自己是谁呀!要长相没长相,要身材没身材,也不知那来的自信。要不是我爸说我和她同一个学校,照应她一下,我才懒得搭理她呢!”他一脸鄙视的表情。
“你平时都是这样讲女生的吗?”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不是呀!我只是这样讲方静雅的。不说她了,叶翰飞,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拯救我,而我也直到今天才等到你的出现。”他满脸的笃定和执着。
“可是我现在,每天都和我的好朋友商洛一起吃饭,上自习的。”她忽然觉得他的要求和她本身的习惯有些冲突。
“那你告诉她,从明天开始,你的习惯有所变化。”他理直气壮地说道。
“那不行。”她断然拒绝,她能在他迂回的言语下妥协,却无法在他霸道的宣誓中臣服。终究他们之间的交往才刚刚开始,离所谓的相知、相惜还有些距离。
看她突然倔强地反对,他也有种意想不到的错愕。或许是过去的无往不利滋养了他自以为是的骄傲,现在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碰了壁,他还真是没有想到。
“那你定个时间,今晚我们分开后,什么时候再见面?”他有些气馁的说着。
“那就这个周末吧!到时我们手机联系,我的手机号码是189……,我的宿舍号是三号楼的408。”
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!说明我俩在冥冥中就注定是一对,我的宿舍号是八号楼的408,你说巧不巧。”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意外。
“是呀!真是挺巧的。哦,对了,向哲成,有个事,我还要跟你说一下。”一说到宿舍,叶翰飞突然想起了胡萍,还有胡萍委托她的事。
“什么事?”看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,站在台阶上的向哲成不由地凝神看着她。
“就是,前两天我们系的一个女生来找我,说她喜欢上了我的一个老乡,想让我在开完老乡会后,把她心仪的这个男生介绍给她。”
“哦,那你介绍给她了吗?她看上咱们那个老乡了。”
“还没有,因为今晚我不是才参加完老乡会吗?”
“也是。”他对她的话听得有些迷糊。
“你不想问问我,她看上的人是谁吗?”
“难不成是我呀!”他突然开玩笑似地咧嘴一笑。
“对呀!就是你。”她很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拉倒吧!除了你,我可没有兴趣去认识别的人,你也不用介绍了,我现在来打你手机,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存下来。”
“可是,人家要我开完老乡会后,把你介绍给她认识的。那个女孩子还不错,要不,你们见个面呗。要是你不喜欢她,不愿意和她交往,到时,你再找个机会,跟她说,至少我也好交差呀!”
“真是个小笨蛋,我都说了,我不想去见面,你还这么急着推销我,就算我是个玩具,你就这样轻易地把我送给别人,你不觉得有点可惜吗?再说了,我现在喜欢的人不是在这里了吗?我还要去跟别人见什么面?”
“那我怎么跟人家说呀!”
“实话实说了,就说我不想认识她。”
“哦!可是这样说,是不是有点太伤人家的自尊心了。”
“谈情说爱,要你情我愿才好,我对她又没有什么兴趣,她的自尊心关我什么事。你还是再说一下你的手机号,我把你的号码存下来,才是关键。”
“那好吧!”她只好再报了一遍手机号码。既然他不愿意和胡萍见面,她也不好强求,只是怎么给胡萍说呢!算了,还是等胡萍主动来找她时,再跟她说吧!
在存过他的手机号码后,叶翰飞轻声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我也该回宿舍了,周末我们再联系吧!”
“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?”
“嗯。”说完话后她就站起身,将他的衣服拿起来拍了拍土,然后有些抱歉地递给他。
“那好吧!我送你回宿舍。”他有些恋恋不舍,但看她已迈下一个台阶,也不好再强留。
“真不好意思,感谢你的衣服。”
“没事,你没受凉就好。”他一脸笑容地说道。
走□□育馆的台阶,他们沿着操场边的路走了一段,向哲成走着走着,忽然对叶翰飞说道:“叶翰飞,你想不想看我踢正步。”
“踢正步,好呀!我觉得军训时踢正步的男生最帅了,阳刚气十足。”她一脸神往的看着他。
“跟你说吧,我军训时可是二连持枪方队的排头兵,军训结束阅兵式时,我们这个连队可是最帅的,基本上全是由一米八以上的男生组成。”
“是吗?那我们到操场上去,你踢给我看看。”叶翰飞兴奋地说道。虽然她自己没有参与军训的全过程,但持枪方队在阅兵式上的表现还是格外养眼,让她看得热血沸腾的。
“看好了,我踢了。”他立正,站直,摆臂,踢腿,动作连贯,一气呵成。
“真棒!踢得好帅。”她由衷地赞叹道。的确,他挺拔的身材,在这雄性荷尔蒙的映衬下,将男性的阳刚之美,通过举手投足,畅快淋漓地展现在她的面前。微风轻抚过她的面庞,她有种微醺的醉意,面前男孩明朗的笑容在星光和灯光的交相辉映下,不可思议地摇醒了她昏眠的青春。这个夜晚,像是一个童话,而他像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城堡的王子,披着星月的光辉,闯进了她紧闭的心扉。多年之后,只要她的目光掠过身边爱人的面庞,她总能甜蜜地记起,他们相识最初的那个夜晚,他如何在月华如水的夜色中,迈着雄浑有力的步伐,为她演绎军人的风采。
回到宿舍后,室友陈亦可问她参加老乡会,有什么收获,有没有碰到特别的人或事。叶翰飞笑了笑,知道陈亦可的话外之音,这个姑娘就是因为参加了老乡会,才收获了她的爱情,现在正谈得如火如荼。叶翰飞想了想后,轻声地回了她一句:“我好像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,但好像收获了一个麻烦。”
“这是什么逻辑,好像有故事也。”这个喜欢八卦的女生一下子来了兴趣,但叶翰飞已端着脸盆去了洗手间,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药效开始发作,回忆就此终止,叶翰飞翻个身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